2010-11-02

水瓢蟲之歌(2):《噬夢人》的敘事結構 a

(以下涉及小說內容)




敘事序:時序  (不含註解)
 A-11>B-12>C0>D-12>E0>F-13>G0>H-10>I(-10a)>J0>K-11>L0>M-14>N0>O-9>P0>Q-8>R0>S-7>T-6>U0>V-5>W0>X-4>Y(-10b)>Z-3>Za-2>Zb-1>Zc0>Zd1>Zd-11  詳見文後memo

關於故事時序的確認,大部份的章節皆有表明,這些是沒有困難的。惟獨開始的兩段影片及E的兩份夢境報告、兩封信是沒有日期的。由於第3章<最後的女優>最前面先有段畫面消失的描述,因此第1章應可確認是其片頭(在後來的明月旅社有再提及),所以這兩章的時序可以定在一起,但主要問題在於我們僅能從影片的敘事方式得知至少有一觀看者,但我們無法確認觀看者是敘事者或小說內人物,若是敘事者,那麼影片播放的時間可能在影片製作完成那刻至2297年之間的任何時間,當然隨著觀看影片的日期不同,敘事的指示意義也會不同。如果播放影片的是小說內的人物,無論是否是K,筆者傾向於把它的時序訂在第一次被提及(第11章)的日期之前。這裡我們暫訂為後者,所以這兩章的時序分別是B-12丶D-12。

至於夢境報告,是K在最後一次任務得到之後閱讀的,筆者把它們的時序與最後一次任務歸於一起,即是O-9。

此外,E的兩封信,可以從內容中看出時間是在與K分手後,但確切日期未知,故分別訂為I-10a丶Y-10b。

2219年12月9日凌晨則是我們的時間0,K在高樓旅店裡回想丶倒敘過去至此刻發生的事(倒敘中又夾有少數預述),但大約每兩個主要事件之後會回到時間零,如此交錯至最後的時間1。

錯時的敘事有一個好處,就是即使情節中間跳過了好幾年,只要一點敘事技巧,讀者也不會有故事中斷破碎的感覺(因為讀者早已被敘事者訓練成習慣於敘事的跳舞,倒敘丶預敘與零時的交替)。譬如讀者大概不會問2204至2207年,除了幾封信以外難道沒什麼事發生嗎。



(A)小說的對話性結構:




1.
參照系角色

Zoë:

Zoë或zoe是古希臘字生命之意,翻譯成現在的英文是life,是zoo的字源。但在希臘新約全書中,Zoë有特殊的意義,它是上帝經由耶穌賜給那些相信福音的人。
Jesus saith unto him, I am the way, the truth, and the life(zoe): no man cometh unto the Father, but by me.( John 14:6)
耶穌對他說: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如果不是藉著我,沒有人能到父那裡去。(約翰福音 14:6)

在《噬夢人》,K帶領的政府小組成功地研發出新一代的,用來篩選出生化人的試劑(區分誰是人誰是生化人),試劑是一隻水蛭,並被命名為Zoë。
讀者不難看出其兩文本間相似性的對話。
以及諷刺。


K:
我想到在卡夫卡的小說《城堡》,K,一位土地測量員,費盡心思極盡手段僅只是為了要進入一座神祕之城堡(小說戛然而止,K尚不得其門而入),即使隨著小說進行K失去了一開始促使他需要進入城堡的理由。

城堡裡有著什麼?K最初被附予的進城的任務究竟為何?到頭來會只是一場玩笑嗎?(悲劇?),小說的敘事者始終對其存而不論(讀者僅能同K一起困於城堡外諸角色的狂歡節似的喧嘩之中),於是這懸置於括弧中的事物便產生了對讀者的召喚,「城堡」與「K」成為了符號,它象徵或說隱指的事物隨著讀者的統覺經驗丶文化語境而存在差異,因此便存在著:作者-小說,小說-讀者(社會)
作者-讀者(社會),小說(文本)-小說(文本)(互涉) 等豐富的對話性。

可以這麼說,在《噬夢人》裡,人的本質、K的身世,關於問題的解答,都可以是那座城堡。K則彷彿是那位測量員。


Gödel:


當Gödel流淚激動地吶喊:「我可以教她,我願意花上一輩子的時間去研究自體演化,去研究如何騙過他媽的這些鑑定生化人的鳥方法;但你告訴我,要怎樣演化才能讓她變成真正的人?」時,我想到了Kurt Gödel(1906-1978)及他的“不完備性定理”。



EROS:

是希臘神話中的愛神,又可代表愛慾;佛洛依德把EROS用來喻為生之本能。

Eros,K,獨角獸之幻覺∕幻夢

歷史上有許多獨角獸依偎在少女身旁的畫作,也因此 K幻見Eros哀憐地伏在受傷的獨角獸身上乍看之下不難理解。

在看見幻獸頭頂的傷口前,一開始被K以為是黑馬的獨角獸,可能亦是潛意識的偽裝把戲,因為獨角獸向來常被描繪為雪白色的。這初見似馬的幻獸與「背對著」的女人很輕易地便進入了K的意識層。

接著K認出了那是隻淌血的獨角獸,他認出了這是一經典的殺戮的畫面,因為神話傳說中獵人常利用純潔少女易吸引獨角獸靠近此一特性來奪取可解百毒的獸角(在聖經中獨角獸之角則被喻為強大的力量,有時也被人們作為耶穌的象徵),幻境到此似乎是K的「罪不在己」的願望的實現。純潔少女,角被奪走的獨角獸,一切是那麼的平凡,但……

且慢,哀傷的少女突然轉身像是突破審查機制的潛意識閃現,K意識到那是「女優Eros」!(雖然意識到的瞬間畫面隨即消失)。

是故角被摘除而傷口淌著血的獨角獸現在可視為被逮捕判刑的Gödel的置換。而照推論,生解組織自然應是那利用Eros的獵人。

但那回眸是怎麼一回事,那回眸彷彿帶有凶手或共犯就在埸的暗示(在此幻境中不就是K!?)。

(這場幻夢仍有些奇特的轉移之處,譬如獨角獸竟淌著象徵生化人的藍色血液?這或只是偽裝非Gödel(人類)之血,又或可聯想因為Godel的認同與深愛Eros,Gödel已經可以說是經由自由意志選擇成為了生化人。甚至,作為經驗作者的我私心以為K的潛意識中羨慕且希望自己是那為愛而與Eros願意彼此犧牲生命的Gödel。)


但,即使不是在幻夢的置換中,女優仍可以是純潔少女的另一身分:


依佛氏的理論,那個潛意識裡的生之本能,遵循快樂原則之「本我」並無需理會「超我」欲加的道德說教。(現實生活裡遵循「現實原則」的「自我」則居中協調)

也所以敘述者在<無限哀愁>這部片子的描寫中,除了「鏡像」、精彩的性愛筆觸引人側目外,Eros與男主角於A片片頭的對話也同樣值得關注,譬如:

超我(id):「難道不是因為你特別好色嗎?」
本我(super-ego):「拍A片還需要有理由嗎?」
自我(ego):「嘿,我本來就是要來拍A片的呀。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啊……」



2.
插入性文本的對話:

梵:

梵是一種超越時空的永恆的意識,世界由梵而生,梵即宇宙,除梵以外無它,而解脫就是「梵我如一」。(商羯羅“不二論”)

梵天是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今日印度各有上千的廟宇各自信奉著毗濕奴與濕婆,與從濕婆派分出的信仰濕婆之妻的女神性力崇拜丶肯定愛欲之性力派,乃印度的三大教派,然信仰梵天者反而屈指可數。我想其中一個因素可能是,在印度的傳說裡,梵天創造了人類(也創造了魔鬼)之後便對人類不再聞問(責任已了?),而經典告訴他們的人民,只要有需要幫助毗濕奴便會返回人間。

然則在《噬夢人》的時空裡,不要說是梵天了,其他神祇也得不到人們的凝視了,宗教的力量已經式微(不,應該說是以另一種形式存在),而Devi則以新的面貌保存了那些古老傳統,一個新的體驗梵的事業。

回到我們所處的世界,印度有相當多不同的教派都利用自己對其經典譬如《薄伽梵歌》、《奧義書》﹍﹍等的詮釋來支持自己的教義,同一個史詩情節,同時存在入世與出世兩種詮釋角度非常普遍。《噬夢人》中藉由角色Devi談論的梵天(創生之神)與濕婆(破壞之神),敘事者發出了一種聲音,然則另一幫助之神「毗濕奴」的相關思想(「毗濕奴」,亦是「黑天」,是吠檀多哲學派的「梵」,最高的靈魂),個人認為也是存於小說中的一種聲音。他的故事見於印度大史詩《摩訶婆羅多》(印度人視其與《羅摩衍那》二史詩為最偉大的史詩,《摩訶婆羅多》主要描述俱盧族與般度族之間的戰爭,它的篇幅有《伊利亞得》及《奧德賽》兩部巨作加起來的八倍之多,據說印度家家戶戶人手一本,它就是印度文化思想的源頭。)
印度學者蘇克坦卡爾說:「大神黑天一直勸告阿周那要作一個實行瑜珈。實行瑜珈的人在理智上認識到了宇宙是統一的,認識到他不可能脫離於那使他與存在著的萬物結合在一起的聯繫,也不可能獨立於使他與過去、現在、未來連結一起的時間的長河之外。實行瑜珈的人能有自知之明,具有身心平衡的特點,他認識到宇宙所包含的無限廣大的可能性,以熱烈愉快情緒,完整的,照著它本來的面目去領受這宇宙,不僅是用他的心智,他的理性,而且是用他的整個生命去領受……讓和諧統一掌著舵,到經驗之海中去遠航。這是一種積極的出世之法。是《摩訶婆羅多》的主題。」(〈論《摩訶婆羅多》的意義〉,收於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的《印度兩大史詩評論彙編》)

關於梵,到此展開的可能太遠了,不過我之所以提及,是希望讀者對照小說中那位生化人歌手Adrienne的想法,那種單純的幸福,肯定是出世的(雖然隱約有些無奈)。

 回到《噬夢人》,小說人物Devi述說的婆羅門教的梵天與濕婆,在傳說裡代表著創生與毀滅的意義,我認為與小說中 M或C稍後提到「創始者佛洛伊德」、「背叛者拉岡」的鏡像(夢鏡植入?),以及逆鏡像(瀕死經驗?)相互呼應。關於自我的形成與消解,從梵到自我,再回到梵,令人嚮往的意識之海洋。

(而以K為物件的「佛洛伊德之夢」的實驗,彷彿是一個小型的輪迴展示。或一個生命量子苞的可能解的展開。雖實驗因某些生命機制的未知而失控)

這樣的設想令人動容而熱淚盈眶。不再傷痛。就這方面而言,我要說這是一部「療癒系」小說。是小說那位典型作者的理想,對生命ㄧ大膽的摹寫與預言,留給讀者你我(包括作者自己)的希望之燭。

梵,創生與毀滅,鏡像與逆鏡像,從夢中來,往夢裡去。


詩篇:8


M的聖經裡的詩篇8


首先引人注目的是大衞的讚嘆:「人算什麼,你竟顧念他?世人算什麼,你竟眷顧他?」(詩篇:8)



然則這詩篇的下文在M的聖經中被取消(小說的另一處空白)而代之以M的自白。遺失的詩句有:

「你派他管理你手所造的,使萬物,就是一切的牛羊、田野的獸、空中的鳥、海裡的魚,凡經行海道的,都服在他的腳下。」

拜現代科技發達之賜,今日的天文學觀察到的宇宙邊緣離我們越來越遠,至今「暫時」的一種見解是,銀河系裡至少有上千億顆我們稱之爲太陽的恆星,而宇宙中又至少有上千億個我們稱之為銀河的星系。吾人要問,在如此浩瀚的時空中,人類會是唯一「被眷顧」的智慧生命麼?

也因此不免令人懷疑,〈詩篇8〉究竟是大衞的讚美抑或人類的自以爲是?

無論如何,可以確定的,人類早已踰越了「上帝」(造物者,如果存在)交付予他的任務,人類不但管理自然界一切,他還「創造了」更多。甚至,如同於《噬夢人》中,人類扮演起上帝的角色創造其他生物。


3.
面目模糊之人。面具。異化。


Eurydice之母親Cassandra為了一生的志業更以自殺與過去的身分決裂換了一具男生化人的軀殼,然卻只能是畸變的暫存物以失敗收場;M欺瞞生解另外成立背叛者拉崗,Eurydice接受M的安排去監視K,最後M卻又將E的身份曝露,並導致K與C兩人情感加速生變,M則因自己的身份惹來殺身之禍,臨去前驚覺自己一生徒然。

Iris 是人類學學者,Godel本屬人類政府之維根斯坦專案相關情報員,兩人皆是人類但皆不認同人類之作為,於是為了理念背叛人類政府,最後都遭逮捕服刑……

主人公K既尋找自己的身世,又逃離自己的身世(逃離自己是生化人此一現實),也因此成了一位雙面諜,他在技術局丶第七封印的成就間接導致了生解人員的損失,不僅於此,他未經深思熟慮的,看似單純的水蛭置換行動(實驗)卻引發演化的巨大災變。這些傷害,都在栽培K的人類政府以及對K進行實驗的生解以及「背叛者拉崗」組織的意料之外,而K與C的最終悲劇也是輕視生命機制的「佛洛伊德之夢」實驗結果。



人類創造生化人(一創造便將其視為對立物)亦然,「夢境凈化」可能導致生化人的退化,始作俑者乃抑鬱而終的先知科學家Daedalus Zheng,他被濫用的革命性概念「夢境植入」又何嘗不是,開始時一廂情願地高估利益而輕忽風險,以致最後悔恨莫及?即使是在商業上的運用,「夢境娛樂」亦造成多少人染其毒癮或神智錯亂?多少造夢者的工作成為自己的夢魘?又多少如Eros的生化人因此失去工作?而這夢境技術卻是由戀人Godel的另一身分引進的……

以上,諸情節存在著許多自我矛盾與衝突,許多「面目模糊之人」(還包括〈最後的女優〉的製作群在完成影片後都必須要整容變聲換成另一身份),自我就是一座迷宮,面目模糊與無臉其實無異。

其中又有龐雜的異化。包括彼此成為敘事學上所謂的「反主體」(反主體並非是主體的對抗者,他追求自己的目標,但某時與主體的目標相衝突)。無所謂的好人與壞人,只有依自己認為的自由意志去行事的人們,諷刺的是,這些人由意志創造或選擇的事物,到後來多成為了與之對立的對象。

生命之困頓與尋找自我之艱難昭然若揭。


(積極介入想要改變的存在或
接受承認世界的荒謬且欣然體驗生活?)


4.
「我不能沒有他者,不能成為沒有他者的自我。」-巴赫金

對立,社會仍習慣於排中律的邏輯。非A即B,不容模糊。



5.夢
從夢到記憶的滲透

夢境編號006
夢境報告展示了不同世界線(world line)的人生的交換或可能(先相遇於某一時間,後交錯於某一地點,然則命運殊異)。


為了更好理解這裡的時空錯亂,我們假設有三條世界線A、B、C,A是地下室的沈睡,B是街上的獨行,C是管制區的屠殺。這裡請讀者想像,首先因為不明的因素,A與B兩條錯交錯碰撞了,本來沿著A前進的E在交錯碰撞時被拋到B線,同樣的,後來當B與C交錯時又走錯路般地被震蕩到C線。如此的敘事技巧便在讀者眼前展示出魔幻般的場面。

當E及時從被掃射的人群中飛起時:

「我的身體被困在人群頭頂的濃稠流質之中,方向很難控制;儘管幾乎氣力放盡卻依舊如此。」
  這裡似乎暗示E企圖掙脫某種困境,但近乎徒然,這種難以控制的現象在夢中往往特別明顯。你是夢中的角色,但並不能隨心所欲(雖然你自以為可以),如一直到不了目的地的迷路之夢,或目標近在咫尺卻舉步艱難。

「即使在飛行之中,我依舊無法全然擺脫來自外界丶或自我審查的限制」。

在夢中作夢的人彷彿是被觀察者,整個夢另有一位默不作聲的旁觀者,但那不是作為其中一個角色的你,那是另一個你,或其他人。曾致力於研究想像的思想大師巴舍拉認為,夢與夢想(想像)不同,夢想展現「我思」,然而在夢中你卻仿彿是被劫持者,仿佛是夢認錯了缺席者。 但既使不在夢中也不可輕忽「他者」的影響,譬如因為在意他者的眼光而使自己的行動丶生活充滿阻力,因為(或揣摩)別人的觀感而改變著自己的行為(如粒子的測不準)。

「在飄浮中我被發現之後,士兵的舉動是理所當然的。然而我的感覺是,在那個情境中,周遭人群們的態度與士兵其實是頗為接近的」

這裡是否暗示著終究是不會被祝福的「人與生化人的感情」?夢中受害者的指指點點似乎是不相信,也無法忍受有人能獨自逃離此一困境(一種仿同加暴者的心理?)。但也可能是,E本身的心理防衛,擔心成為那些受害者的一員,潛意識中對於自己與K的感情之抗拒。


 6.
鏡像、夢境植入

無論是人類或生化人,被粗暴地(請容我如此形容)拋入世界上向死的存在,此一事實是無法改變的。這裡帶有些宿命的無奈,譬如,一人出生在衣索比亞或加薩走廊,與出生便是紐約的財團或日本的皇室的後裔,其生活條件與認知、發展應有很大的不同。在《噬夢人》裡,相較於人類,生化人更像是被詛咒般地,背負著某種被暴力硬加於其上的「原罪」。


現在吾人談及了小說中另外一個隱喻,象徵,另個核心。關於人類在生化人身上進行的「夢境植入」,它等同於一種集體催眠(一種廣義的催眠,包括媒體、輿論、價值體系、教育……)。id身份丶歷史記憶乃至情緒等等,生化人一出廠便被設定灌輸的,對所處世界與自我的認知,並被人類片面以法律限制其認同與服從。

而「佛洛伊德之夢」的實驗(另種催眠?必要之惡?)則希冀以另外一種複雜的歷史之考掘還原丶旁徵博引、綜合各種彼此衝突的立場來形塑第三種人,尋找一種用來對抗宿命的,思想的武器,尋找一種自由與自我認同。




(B)節奏(敘事時間與頻率等):

(為了使整理更於清晰,註解與虛構版權頁將留到下篇討論)


錯時,時序偏離,小說從中間的事件拉開序幕,讀者進入情節的中央,由此處開始回溯到過去,指向未來。

情節一開始的場景(0)是一場審訊,但沒有結果,在Godel回答之前敘事便停止了。這個突兀的開始製造了一些效果,讀者被突然拋入故事的某處,沒有確切的時間,地點,只知道應該是在一個審訊犯人的小房間內。(故事再進行幾章後讀者才能隨者K的視點開始在倒敘中拼湊故事的背景)(第2章才會是我們的時間零。)


這裡敘事者利用敘事技巧引導那個理想讀者(典型讀者)將注意力集中在K與G的對話上(既然它發生在一小空間內又沒有其他時空丶場景好注意的),並且在結束時對G未回答的話建立「期待」。而這個審訊的確是一個重要的事件,它是K的轉捩點,在之後的故事裡K會提及,不過這個審訊的結果將會在小說的最後(Ze-11)才出現,它與起始相呼應。小說在故事的中央開始又在同一個地方結束,重複敘述,但意義完全不同了。

這個結構的設計相當呼應小說的內容。K從開始有意識時便發現自己是被拋棄在一個不知在何處的地方。(像海德格所言,人是被拋入這世界)

接著,小說第1章(B-12),竟然是一位叫Eros的女優主演的A片片斷(這又像警匪片又像A書的小說到底與噬夢人有何關係?),仍然沒有時空的線索。

與第0章(A-11)兩段看似無意義的兩個「影片的斷句」,兩個場面形成一種不明的對比,除了各自都帶有小說的線索,彼此的關連也在後來才會顯現。

而EROS在片頭的複述自己的名字「E-R-O-S」,後來再回頭思索,彷彿是一種提示:(這又是筆者的私心遐想)
「Eurydice are all secrets.」或(E R Our Spy)


場面。

小說中大量使用的「場面」(畫面scene),故事時間=敘事時間,倘若讀者在閱讀上也沒有遇上麻煩,那麼這時間也大約會等於閱讀時間,一般經驗的日常時間。使讀者感覺就在現場一樣。

時間的流動。

從K的水蛭重置行動(Q-8)開始,一直到K從男人C口中得知自己並非出生於第12號工廠(Zb-1),這段故事時間的跨度約只有10天,約280頁的敘事時間,在此前約162頁的敘事時間,其涵蓋的跨度從2207年10月西伯利亞流型監獄開始(M-14)到最後一次行動結束得到E的夢境報告(O-9)2219年11月,約有12年的故事時間之長。

為了方便,筆者這裡想嘗試定義一種「敘事密度」(敘事時間/故事時間跨度)來更清楚顯示故事時間的特性(作為一種小說內前後節奏之比較,以敘事所花費的頁數來取代敘事時間是可行的),事件密度(事件/故事時間跨度)以理解節奏步伐。 是故當跨度越短或敘事時間越長,敘事密度便會越高,筆者將其用來理解故事時間的流逝速度放緩了。 《噬夢人》的內容適切地配合了它的時間流動的形式,其故事時間逐漸變慢,在最後一次閃回(倒敘)時密度達到最高(從X-4到Zb-1,故事時間僅約三天,敘事時間約花了150頁左右),緊接著回到時間零時,故事時間被無限拉長(那時間零以錯時的方式平行了整部小說),而時間在K服藥的那一刻(Zd1)似乎凝止了。

這過程,彷彿你正目睹K墜入一個黑洞所發生的,在越接近事件水平時間變得越來越慢,最後,似乎永遠也無法到達地,K/時間彷彿是凝止了。(當事物在進入黑洞的事件水平之後將無法逃脫,一切的一切都要被吞噬。)



memo:

《噬夢人》百科式的註解雖屬於小說的部份(含諷擬,戲仿等),但其內容屬於故事的背景補充,對主軸的情節影響不深,作者選擇將其分開置於內文之外可以避免太長的停頓,避免打亂故事的節奏(停頓:情節時間幅度=0,敘事時間=n,敘事繼續但事件無時間流逝)。筆者贊成作者一開頭的建議,第一次閱讀時選擇先跳過註解的部份,可以更好掌握故事的節奏。


敘事序
A: (章數0:  K對Godel的審訊,至K問:「……你的署名是?….…」2213/2)    時序:-11(本處設定在高樓旅店為故事的0時間,其實結構分析僅是一種幫助整理思緒的工具與過程,讀者可隨意設定)
B  (1:    最後的女優片頭? Eros登場,18歲,至「今天,就是我的第一次呀……」A片片斷) -12(-15)

C (2:  西元2219年12月9日。D城高樓旅店。K望著十數個城市外的透明巨型水蛭。回想夢境娛樂,失控的水蛭演化可能是自己造成的,但僅說事情起於國家安全部「內部清查」的手諭,以及水蛭試劑法,「如何判定並補捉偽扮人類之生化人」) 0

D (3: 最後的女優 2211年3月25日,eros的告別見面會,帶面具之導演出現。生化人篩檢法演進史至「夢的邏輯方程式」。畫面談論生化人做愛高潮時經驗,獨有一次在「類似廢棄工廠」的地方拍攝,像瀕死體驗。) -12

E (4: k想到自己帶領的團隊研發出水蛭試劑法。巨灰白色之蛾不斷撲向窗前。想到重覆出現的夢境-少女下半身全部吸附水蛭並流著自己K的血)一次性描述。電視新聞詳細介紹水蛭試驗法,介紹災難可能是生解恐怖活動或實驗失控。) 0

 (5: 仍是高樓旅店,E登場,仍熟睡在床。K提及自己是被遺棄的生化人,偽裝人類。提及自己最初以為只有「決定成為誰」而沒有「原來是誰」的問題。每一場相異夢境、夢境植入丶幽暗核心)
本質論的幽靈。 0

F (6: T.E登場。2208年1月25日。告訴K製造成人生化人及夢境植入丶淨化過程,提到情報工作) -13

G (7: 高樓旅店。K隱約記得,自開始意識到自己那一刻,水泥構造之廢墟。
重覆提及的場景。孩童的印象。想成為一個人類。但並不是很堅決。想到那個針對Godel的審訊已過一年多的北海岸之夜。k遇見E。)0

H (8: 2214/10/15 k遇見E。藍孩子。愛情的初始。)-10


I (9: E給K的信。提到memory寄物櫃,K未去過)分手後  (-10a不明)

J (10: 高樓旅店。幻見Eros。想到他的間碟初始及對Godel的審訊。他的鏡像。) 0

K (11: 審訊Godel,雙面諜,介紹背景。2213年2月28日。第七封印總部。「維根斯坦」專案,放出夢境低階操作技術作誘耳。產業掮客J、Rupert M.敘事者影業。發現Godel與Eros在一起。發現《最後的女優》造假之記錄片及其中引用之A片。) -11

 (12: Godel審訊。談到逃亡過程。生化人歌手Adrienne的最後一次演唱,覺得自己是個幸福之人,單純快樂地歌唱,不再想成為人類。E得了類早老症,在被捕後5日死亡。)

K害怕被告解(敘事者之聲音)

(13:。K成為雙面諜。背叛者。面目模糊之人。同時背叛雙方。)

L(14: 高樓。提到退化刑。)0
M (15: 西伯利亞重犯流型監獄。2207年10月。盲侏之傳說。退化型。) -14

N (16: 高樓。幻見另一人生。想起2213年開始與生解接觸至距今三週前。) 0

概略:story時間(虛構時間)=6年 > 敘事時間(從遇見E至三週前,其中情節僅略提)

O (17: 紅線R19站。2219年11月17日。最後的任務。流浪漢現身。暗示不應再深入。) -9

 (18,19: E的兩個夢境記錄與自我分析。在與k在一起之後。)

P (20:確認以上報告為最後一次任務所得。可能經由生解之中間人M,「他們是誰?」。全面清查將於12月1日執行。k之自體演化僅至中間,透明無色。重置計劃。)轉捩點。

Q (21: 第七封印總部。重置。2219年11月25日。)-8

R (22: 高樓。2219年11月26日凌晨,被通知全面清查將提前至11月27日。) 0

S (23 :下午至E的住處搜查。發現兩張自己的照片。三隻水瓢蟲。拷貝夢境。) -7
預述12小時之內將再回此地。

 (24: 晚上至總部播放夢境。想起北海岸那晚E談到小時候的事。七歲父母離異。母親在一場旅館大火中死亡。父親個人畫室,一直未再娶。提到Memory小店,出租回憶空間。17歲造訪。看過木箱裡的東西。) < (25: E的第二個夢。K的夢境植入。)
(26,27:第三個夢。學校。藍色天空。孩童。混泥土廢棄之建築內。K初生之夢。小女孩。)夢之隱喻?

(28: 夜間11時,收到公文。確定11月27日上午10:30全面清查。
T (29,30 ,31:E 住處。27日凌晨3時。審訊E。E承認是生解之人。找出另四隻水瓢蟲。K得知自己是生解之實驗品,R19站是會面點。E稱自己母親cassandra早年就是生解之人。女人M與c是舊識。第三種人?終結所有仇恨?) -6

U(32 :高樓。) 0
V(33,34,35,36: E住處。11月27日凌晨5時。前往印度德里,某電影院。2219年12月1日。Ashima全像畫。Devi解釋梵天,夢即萬有。看見佛洛伊德之夢。) -5

W(37: 高樓旅店2219/12/9 K幻見原爆中的小孩) 0

X(38: V鎮某癈棄遊樂園2219/12/2 人面花,找到女人M屍體,噬菌體,百年前第七封印培育出來) -4

Y (39 :E的信,分手後) (-10b不明)

Z (40 ,41,42:V鎮,全像地圖,明月旅社,309號房。發現Eros的A片片段。裡面有其鏡像階段之照片。從無我到,成形中的自我。發現聖經。2219/12/2晚9時) -3
再到忘我?

(43 44: M的故事。其為人與生化人之後裔。M與cassandra之間諜計劃「創始者佛洛伊德」2195c盜取了夢境植入。2197 K誕生於人類政府第12號生化人工廠,台灣北海岸。實驗夢境「佛洛伊德之夢」。背判者拉崗。發現memory)

Za (45 46:
47 北海岸memory,2219/12/5。K的晶片標本。店主提及M的身世。M不知二組。) -2

Zb (48 49 50:北海岸。經濟人J。K夢中的初生地。c的夢。12號工廠,生解不知此處。男人c。逆鏡像。不知K初生地) -1

Zc (51 :高樓旅店。2219/12/9) 0
Zd  (51 :高樓旅店。K服藥。2219/12/9) 1

Ze (52 :西伯利亞審訊Godel。2213/2) -11
自已的鏡像,另一個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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